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宝钗端坐在新房内,听着外头渐渐平息的动静。
晨光透过窗棂,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莺儿轻手轻脚地走进来,低声道:"
姑娘,林姑娘她......已经安置好了。
老太太哭晕过去三次,太太让各房今日都不必去请安了。
"
宝钗轻轻"
嗯"
了一声,目光落在案上那对尚未燃尽的喜烛上。
烛泪层层堆积,像是凝固的鲜血。
"
你去把我那匣子沉水香取来。
"
她忽然道,"
让莺儿送去潇湘馆,就说是......我给林妹妹上的最后一份心。
"
莺儿应声要去,宝钗又唤住她:"
等等。
"
她起身走到妆台前,取出一支素银簪子:"
把这个也带上。
"
那簪子样式古朴,正是那年诗社时黛玉夸过好看的那支。
待莺儿离去,宝钗独自走到窗前。
院中一株晚桂开得正好,香气却让她想起昨夜闻到的那缕冷香。
她微微蹙眉,下意识地抚向袖中——那里藏着一个同样散发着冷香的香囊,是今早更衣时无意中发现的。
"
姑娘,"
薛姨妈急匆匆走进来,"
你可还好?宝玉他......"
"
母亲放心。
"
宝钗转身,脸上已恢复平日的温婉,"
我都省得。
"
却说宝玉自那日在潇湘馆前吐血昏厥,被众人七手八脚抬回怡红院后,便一直高热不退,谵语不断。
口中只反复念着“林妹妹”
、“你们骗我”
等语,药石不进,眼见着形容憔悴下去。
众人只见他痴痴傻傻,却不知他此刻心神已飞至九天之外,坠入一片混沌之中。
他不再是荣国府的宝二爷,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母亲怀里撒娇、得不到糖吃就可以肆意哭闹的孩童,只是这次,他要的“糖”
,这个世界再也给不了了。
他拒绝汤药,拒绝任何人的靠近,仿佛用这种自我毁灭的方式,就能向那个夺走林妹妹的世界发出最无力的抗议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,伴随着巨大的悲痛,如同冰水浇头,浸透他的四肢百骸。
他忽然明白了,过去的自己,沉溺于眼前的莺莺燕燕,妄图守护所有女儿,是何等的天真与无能。
他连唯一的心灵知己都守护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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